無淵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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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雅南也跟着淺笑了一下，&ldo;你好像不是這個專業的吧？&rdo;甯薔聳了聳肩，&ldo;那又如何？我現在在省衛生廳工作，以後少不了要和你們打交道呢。&rdo;她的語氣裡，滿滿都是對自己嫁對了人從此一步升天的炫耀。甯薔說着瞥了抱着晟晟的路雅南一眼，因為照顧孩子，今天隻套了一件寬松厚衛衣，素着臉，頭發随意盤在腦後，雖然清麗可人，但是和盛裝打扮的甯薔一比，氣勢上差了一大截。&ldo;你結婚了？哎喲，孩子這麼小，也不找個幫忙帶……照顧的不好，孩子才會生病。我們家明亮啊，就是不放心我，非要請了兩個月嫂幫忙，加上家裡的保姆，三個人一起照顧寶寶，小孩子從來都不生病！&rdo;說着假意教育妹妹甯薇，&ldo;所以小薇我常說，你可要擦亮眼睛選人，選個事業有成的男人，女人才不用辛苦，不至于老了就變成黃臉婆……&rdo;路雅南笑眯眯地點頭，&ldo;是的，麻雀變鳳凰總是很美好的，不過我倒從沒聽說過天鵝想要變鳳凰，可見隻有那種自卑自己出身，甚至看不起自己父母的人才會指望翻身吧……&rdo;她說着也佯裝哄晟晟反唇相譏，&ldo;咱們晟晟以後可不要做鳳凰，天鵝多美啊，對不對？&rdo;&ldo;路雅南，你是天鵝嗎？&rdo;甯薔用鼻子輕嗤了一聲，&ldo;你不過是路家領養來的孩子，我聽說福利院裡沒有疾病和缺陷的孩子，不是父母是罪犯，就是父母重男輕女，現在這個年代，還重男輕女的，那都是什麼下三濫的人啊……你以為進了路家就是二次投胎了嗎？你也太天真了，女人啊嫁個好男人才算是真的投胎，那才是一輩子的事。&rdo;路雅南昂起下巴，露出在這冬日裡明媚得猶如春光般的笑容，即便不施粉黛也一樣可以光彩奪人，&ldo;我一直以為一個人的二次投胎，應該是在一次投胎既定的環境中成長後，找到屬于自己的人生目标和理性，并且為之奮鬥。婚姻隻不過是漫漫人生衆多選擇中的一個。如果一個女人，把婚姻當做二次投胎，當做一生唯一的轉折點，每天張口閉口都是我丈夫是誰，那麼她也未免太可憐了，因為她沾沾自喜的背後是永遠缺失的獨立人格與尊嚴。&rdo;她說完補充了一句，&ldo;不過如果非要用你的标準的話，我想我大概也不算失敗，我嫁的人是路翰飛，你覺得他很差嗎？&rdo;聽完路雅南的轉述，路翰飛隻有四個字總結‐‐人、生、赢、家！&ldo;小雅南，你太帥了！&rdo;&ldo;那是當然。甯薔想在我這裡找存在感多少年了，哪次成功過？&rdo;出了一口惡氣，瞬間精神抖擻，壞心情一掃而空，她拍了拍路翰飛的肩膀，頗有感觸，&ldo;就剛才那麼一瞬間，我覺得嫁給你還真是個正确的決定！&rdo;雖然她平時裡沒少吐槽路翰飛，可是關鍵時刻，他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。說來也奇怪，自打結婚後路翰飛帶給她的自豪感竟然一點點在增加，不得不說，他也算有才有貌，上得廳堂，下得廚房，開得了瘤子，打得跑流氓，扛得起負擔，氣得跑小三。無奈的是他身上那種賤氣光芒四射，生生遮住了那些閃光點，叫人無法直視。路翰飛淚流，&ldo;小雅南，原來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刺激甯薔啊……&rdo;因為大學時甯薔喜歡路翰飛，那個曾經在走廊裡質問路雅南，反倒讓她順水推舟做起路翰飛女友的女生，正是甯薔。所以她的最後一句話，一招斃命，狠厲決絕。&ldo;不全是，但是也确實有。你應該慶幸，我心情變好了，最近你會有好日子過的。&rdo;路雅南笑着安慰他。路翰飛無奈接受，其實她心情好，自己也未必會有好日子過，隻是這個傻丫頭，壞心情的時候太可怕！把傻丫頭送走，路翰飛心情也不錯，一路腳步輕盈回了科室，剛進門就見辦公室裡哄哄地圍了一群人，他擡頭掠過衆人的頭頂遠遠一望，原來是戴副廳長視察基層工作到了他們科了，戴明輝身旁站着副院長戴明亮以及他的妻子甯薔。路翰飛對這種場面沒什麼興趣，轉身要走，卻被瞧見他的蘇嶽叫住了，&ldo;哎！翰飛！快進來啊！&rdo;躲都躲不掉，路翰飛隻能硬着頭皮進去陪笑，&ldo;廳長好，院長好……&rdo;戴明輝知道路翰飛是院長路振聲的獨子，又聽聞路家老太太最寵愛這個孫子，恐怕将來是要做路家的繼承人的。所謂政商不分，以路家的勢力，即便戴明輝身居高位也要求個互利互助，錦上添花。&ldo;我聽說你和我弟妹還是同學啊，可真是巧。&rdo;戴明輝以此為開場白，不經意就拉近了距離，爾後自然地與路翰飛握手，&ldo;小夥子前途無量啊！&rdo;甯薔在一旁附和，&ldo;路翰飛當初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，系裡的狀元呢。&rdo;路翰飛略有尴尬，連聲說，&ldo;不敢當不敢當。&rdo;戴明亮和戴明輝走出了腫瘤外科上了電梯，甯薔卻還停駐在辦公室的門口，她看着路翰飛有幾分心酸也有幾分不甘地說，&ldo;你真的和路雅南結婚了，我真沒想到……&rdo;面對曾經喜歡自己而自己拒絕她的女生，路翰飛不太自在，目光遊走，敷衍地點了點頭，&ldo;嗯，剛結婚不久。&rdo;甯薔面對路翰飛的時候，就沒有了面對路雅南時的敵意和嚣張，&ldo;大學時你拒絕我的時候，我就說過吧……&rdo;&ldo;嗯？&rdo;&ldo;路雅南她不喜歡你。&rdo;甯薔說道，&ldo;我感覺得到，現在的她也不喜歡你。&rdo;她說着路翰飛就皺起了眉頭，她自嘲地笑了，&ldo;看我真是多嘴，說這些有什麼用。你從小就喜歡替她出頭，到如今也是一樣吧。&rdo;路翰飛沉下臉嚴肅地回道，&ldo;現在我結婚了，你也結婚了，你說的話恐怕并不合适吧。&rdo;甯薔感覺到他的愠怒，還是繼續把話說完了，&ldo;我隻是想告訴你，你不可能保護她一輩子，任由她胡鬧，我妹妹的事，叫她少管。&rdo;路翰飛想也沒想就搖搖頭，&ldo;第一，我會保護她一輩子，那怕她胡鬧；第二，你妹妹的事，我沒覺得她做錯了。&rdo;甯薔的目光驚詫又無奈，最後她苦澀地一笑，轉身離開。路翰飛很快就把甯薔的話抛到了腦後，在他看來，小雅南不喜歡的人，他也應該不喜歡，哼，三哥的原則是，妹妹說的都是對的。除此之外的原因是，幾番輾轉下他們聯系到了張建的父親，白發蒼蒼的老人，曾經被兒子狠心逐出家門，卻在兒子病危時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來到了醫院，遞上一本老舊的存折。科裡的醫生你傳給我，我傳給你，那密密麻麻的流水賬記錄，少的幾十塊，多的也不過幾百，都是老人這些年揀瓶子收垃圾攢下來的養老錢。照例是手術前的家屬談話，路燕飛很清楚的告訴老人，對于張建的情況，手術的風險非常大。老人聽不懂那些專業的術語，他隻是睜着渾濁的雙眼看着他問，&ldo;那不手術是不是肯定沒救了？&rdo;路燕飛于心不忍，卻也隻能點點頭，&ldo;是的，但是因為手術的風險大，您要自己考慮，這筆錢花了，可能你以後就沒法養老了。&rdo;老人的雙眼瞬間黯淡了，&ldo;這個錢，我不是用來養老的，我就知道劉慧那個女人靠不住，我兒子要出事的，我早猜到了……我攢錢是想他以後有了孩子，那我孫子要上學，我是他爺爺，我要給孫子上學用的……如果我兒子都沒了，這個錢用來幹嘛呢？&rdo;一旁的路翰飛接過話，&ldo;他都把你趕出家門了，你還要管他？&rdo;老人喃喃低語，&ldo;可他是我兒子啊，我不能不管他。我和老伴三十多歲才有了這個兒子，是我把他慣壞了，才變成了現在這樣。大夫啊，我兒子雖然混賬，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，我求求你們救救他，救救他。&rdo;路翰飛揉了揉鼻子，扶住激動的老人坐下，&ldo;我們是醫生，肯定是會想辦法就救他的。&rdo;一聽這句話，老人忙不叠地把存折塞到路翰飛手裡，可以看到他那渾濁的雙眼蒙上了一層霧色，不厭其煩地重複着那麼一句話，&ldo;大夫，我求求你……求求你救救我兒子，我就這麼一個兒子，我求求你了……&rdo;路翰飛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話來拒絕這樣一位哀求的父親，即便張建讓他覺得卑劣極了，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可以包容這種卑劣，那就是父母。張建在病房裡哭得聲淚俱下，跪在自己父親面前乞求原諒，也許人生就是如此，年少輕狂時犯下的錯誤，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機會去挽回，而張建也算是個幸運兒了。送走了老人，路燕飛頗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，看了三弟一眼，&ldo;你倒是答應得利索，張建的情況，我可一點把握都沒有。咱們都是醫生，都知道要治病救人，可總有救不了的吧。還有，他父親那個存款，根本不夠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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