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淵書

第29頁（第1頁）

他話未說完，就被李雨的母親厲聲打斷，&ldo;少來了！那麼多人都好好的，就我兒子出問題！什麼1，憑什麼1就要落在我兒子頭上！如果當初是路主任開刀，根本就不會有1！像你這樣的醫生，你開過多少次手術，你有什麼資格給我兒子開刀！沒有開過幾百台手術，你憑什麼接病人！&rdo;路翰飛的忍耐力再強，到了這會也憋不住了，&ldo;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麼想，請問我去哪裡做那幾百台手術？如果每個年輕的醫生都沒資格上手術台，那麼我們到了四五十歲，就能開天眼，一夜之間變成神醫？然後給你兒子開刀？這樣十幾年以後，還有能開刀的醫生了嗎？&rdo;&ldo;那我兒子憑什麼就要給你做練手！&rdo;李雨的母親壓根就不是來和路翰飛說道理的，她歇斯底裡地狂叫，面目猙獰得簡直不像當初懇切追問他問題的老婦人，&ldo;我就一個兒子！你算什麼東西！你們做醫生的，隻管開刀，從來不負責！我打聽過了，你年紀輕輕就能開刀，因為醫院是你家的對不對！你隻要開刀就能收紅包了！你家都有這麼多錢了，還嫌不夠，你還想賺多少？&rdo;大廳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，路翰飛強壓着怒火一字一頓地問她，&ldo;請問我收你紅包了嗎？&rdo;李雨的母親先是沒接上話，爾後突然哇地一聲哭倒在地，&ldo;天哪！就是因為我沒給紅包，你就要這麼折騰我兒子麼！他才多大啊！他還是個孩子啊！你怎麼狠得下心！&rdo;說着開始啪啪啪地抽自己的耳光，&ldo;小雨啊！都是媽媽對不起你！媽媽沒本事，媽媽沒有錢，沒有送紅包，就讓你遭了這麼大的罪啊！&rdo;路翰飛的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崩潰，他彎腰去拉拽李雨的母親要和她繼續争辯，&ldo;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？你這樣算什麼？無賴嗎？&rdo;李雨的母親就地撒潑，同路翰飛拉扯了起來，場面幾欲失控，突然一個人走過來，利索地把他從混亂中拽了出來，沒等他回神，就已經把他拉進了電梯裡。雖然在和路翰飛冷戰，可是一聽說他出了事，路雅南還是想都沒想就跑來四樓，果真是混亂一片，好在她及時趕到，拉走了路翰飛，才沒讓鬧劇繼續擴大。&ldo;難怪大伯之前不讓你主刀，你就是太容易激動了。&rdo;路雅南一路把他拽到了醫院頂樓的天台上才松開手，&ldo;這種時候，你就不應該出來，惹得病患家屬看到你就激動。&rdo;&ldo;可我總得說清楚啊。&rdo;路翰飛煩躁地踢着腳下的碎石子。&ldo;你說得清楚麼？&rdo;路雅南兩手抄在大褂口袋裡，靠在天台邊，顯得特别平靜，&ldo;你啊，就是總把事往自己身上攬，有些事，做不到的就該承認。&rdo;他聽了這話，思忖了一下，&ldo;你是不是還有别的暗指啊？&rdo;路雅南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，&ldo;嗯，猜對了。&rdo;她說着轉身扶着圍牆向下看，&ldo;你看，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和事，我們能管得了嗎？更多的時候我們連自己都管不好。&rdo;&ldo;可是總是丢不下。&rdo;他歎了一口氣。&ldo;你總希望每個病人都健健康康，這不是壞事，但是這卻是不可能的。&rdo;她說道，&ldo;就好比我在檢驗室，我也希望每個來做檢查的人都是健康的，這樣我就不用像宣判死刑的法官一樣給他們宣判，每當他們拿着化驗單，惴惴不安地向我詢問時，那真是再殘忍不過了。可是醫院就是這樣的地方，有人康複，就有人離世，有人痊愈，就有人複發。我們改變不了這些事，而你必須接受。&rdo;她說着長籲了一口氣，拍拍他，&ldo;我先回去了，翹班不能溜太久，你自己想想吧。&rdo;&ldo;小雅南……&rdo;他叫住她，問道，&ldo;對你，也一樣嗎？&rdo;她停下腳步，沒有轉身，風吹起天台上潔白的床單，她在那層層的白色中，猶如身在雲端，離他那麼遙遠，拼盡全力也無法觸及。她說，&ldo;是的，路翰飛，對我也一樣。你管不過來的，我的事，我和二哥的事，都不用你管……&rdo;路翰飛在天台待到傍晚才回去，他一進辦公室大家就都圍了過來，看起來找了他好一會了。&ldo;我去調查過了，李雨的母親是因為無力負擔肝膿腫的治療費，才會那樣大鬧的，她想把責任推給我們，就能解決問題了。&rdo;蘇嶽彙報情況，&ldo;所以翰飛，這事醫務處已經接了，你不用擔心，這是手術意外，她去哪裡告都告不通的。&rdo;路翰飛擡頭看着同僚們，極認真地說，&ldo;關于肝膿腫的治療費用，我準備用我的工資出。&rdo;他的一句話，叫所有人都瞠目結舌。&ldo;翰飛，你是第一次遇上醫患糾紛，難免驚慌失措，可事情不能這樣處理！&rdo;&ldo;對啊，三路大夫。&rdo;芳姐也立刻反駁，&ldo;你要是這樣做，那李雨可就真賴上你了！&rdo;&ldo;沒錯，他媽媽肯定說就是你手術出了問題，要不你會這麼好心出錢替她兒子治療。這樣的話，意外就真的變成你的過失了！&rdo;&ldo;我不在乎這是意外，還是過失。&rdo;路翰飛擡手打斷了他們的說，&ldo;我隻是希望他能盡快治好，康複起來，就行了。&rdo;在衆人的驚詫中，他換了衣服拎起包離開了。其實路雅南說的對，比李雨母親更不能接受意外的，是路翰飛他自己，他不是因為李雨的母親而失控，在他的内心深處，他是無法接受自己沒能治好病人。哪怕是并發症，哪怕是正常的意外，他都覺得那麼的不應該。她說他應該看開，應該放下不屬于自己的責任，可是他總是忍不住要把他們一個個扛起，而他最不能丢的那個責任，是她。李雨的引流手術幾乎是在李雨母親的哭鬧聲完成的，她不知從哪弄來個了香爐，自己跪在手術室外焚香祈禱，護士們百般勸阻都沒轍。&ldo;這還了得，今天來燒香，明天是不是有人來做法事了？&rdo;路承飛勸了她們，&ldo;算了吧，這種人畢竟是少數的。&rdo;引流手術是由大伯路振英來做的，不然李雨的母親不肯善罷甘休。大哥路承飛非叫來路燕飛和路翰飛同自己一起做副手。這台小小的如此勞師動衆，實屬罕見。大伯一邊做着穿刺，一邊語調輕快地問他，&ldo;翰飛，是不是對做醫生産生了恐懼？&rdo;一旁的有些走神的路翰飛點了下頭，從出事到現在，該不該他背的責任他也背了，該不該反省的意外他也反省了，可總是都有點提不起精神，他最近一台手術都沒接。路燕飛問弟弟，&ldo;是不是覺得辛苦也就算了，往往辛苦還要受到譴責質疑和謾罵，最後對自己都失去了信心？&rdo;被他們說中了心思，他無奈地苦笑承認。&ldo;咱們路家到這一代，就你們兄弟三人，承飛和燕飛的性格像我，恪守本分，盡職盡責，同時又和病人保持距離，從而理智地決斷。而你……像你爸。&rdo;穿刺結束開始吸膿，路振英停下了動作，繼續說，&ldo;你知道你爸後來為什麼不拿手術刀嗎？那是有一次他替一個高中女生做心髒手術，結果那個女孩有根腦血管是畸形的，結果手術後承擔不了這麼重的負擔，腦内大出血就走了。家屬悲傷是在所難免的，但是你爸他自己也很自責，自責沒有能夠在手術前發現及時避免，沒有做更全面細緻的檢查，其實你知道，這根本不是他的責任，總有些病人會有意料外的情況，如果一切都在意料中，那麼手術也不會有那些所謂的成功率、失敗率了，但是你爸忘不掉那個女孩手術前笑着對他說的話，她說&lso;路大夫，等我金榜題名的時候，一定要來謝謝您！&rso;他忘不掉，所以就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。&rdo;父親不再做手術的時候，路翰飛還在上學，隻知道是因為安仁的事務太忙，父親就不做手術了。大哥路承飛接過話說，&ldo;二叔覺得他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譴責自己，可是我覺得恰恰相反，他這樣的行為，其實是在譴責病人，懲罰那些需要他的病人。他用一次意外結束了自己的醫生生涯，從此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，這樣隻會增加更多無醫可尋的病人。&rdo;路承飛對着弟弟說，&ldo;你願意承擔這個治療費用，這或許是你需要得到良心上的安慰，你可以反思己過今後在醫術上精益求精，但是你不能背上包袱，而這包袱是對其他病人的不公平。&rdo;&ldo;從你拿起手術刀的那一刻起，病人就把一切希望都給你了，你不可能讓他們永遠不失望，但是你絕不可以讓他們絕望。&rdo;☆、part26手術結束後，二二和路翰飛留下來收拾東西，因為小雅南估計不想搭理自己，路翰飛又實在憋不住此刻澎湃的心情，急需傾訴，而二二呢也懷揣着激蕩的少女之心，正在找知音呢。兩人一拍即合，開始了膜拜大會。&ldo;一家人可真是好。&rdo;二二發自内心地感慨，&ldo;你看，你一失落，大路大夫，燕飛大夫都來安慰你，給你打氣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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