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碎又說了些閑話,亭外暢談的幾人才走回來。李成器剛一落座,就對我伸手示意,我忙起身走到他身側坐下。這一細微動作,換來衆人好一陣嘲笑,婉兒最是笑的歡暢:&ldo;郡王,那日的事我可是聽說了,拔劍護妻不難,可膽敢在太平府上拔劍,又讓她寶貝兒子跪地賠罪的,也就唯有你了。你可知此事傳入宮中,連韋後都豔羨不已,連連笑罵陛下不如呢。&rdo;我聽得有些忐忑,看了眼李成器,李成器笑着搖頭,清淡地說了句:&ldo;傳出去的話,多少有些浮誇。&rdo;婉兒隻是笑着,不再追問,倒是掃了眼李隆基:&ldo;方才不知誰提起,今日是三郎生辰?&rdo;李隆基并不坐在我這一側,反倒和武三思相鄰,正是低語。聽見她如此說,才笑着擡頭,微眯起眸子想了想:&ldo;上官昭容若不提,本王都忘了,正是今日。&rdo;婉兒笑了聲:&ldo;真是巧了,今日恰好府上人多,我特命人備下了新鮮的曲子,郡王可想聽聽?&rdo;李隆基懶散倚在一側,說了個好字。婉兒随意拍了下手,便有人立刻在亭外備好舞池,舞娘樂娘亦是靜候着,像是隻等李隆基的一句話。我看了眼這陣勢,笑着看了眼李成器,低聲道:&ldo;看這陣勢,婉兒明明早就打探好了,今日來的不是時候。&rdo;李成器也看我,似是在想着什麼,待我微側頭去打量樂娘時,才聽見他說:&ldo;隆基的姨母剛才過世,或許是因此他不願過生辰。我愣了下,才想起那個共處過不少日子的女人。于她,我始終有心結,每每聽到她的事總會避開。若不是她,我不會和李隆基……可眼下聽到她的死訊,心中除卻酸楚,竟是無喜無悲。坐在這裡的,誰又沒虧欠過誰,誰又沒算計過誰?人死燈滅,不論善惡,歲月都不會繞過任何人。念及至此,我下意識看了眼李隆基,他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樂娘,不知在想什麼。正在我收回視線時,他卻像是察覺到什麼,猛地看向這處,眼中似有千言萬語,終不過是握着茶杯,低下了頭。我心中有些酸楚,也低頭看着茶杯。直到樂娘抱着琵琶上前,躬身問安時,李成器才忽然又道:&ldo;今日他無論說什麼做什麼,姑且讓一讓。&rdo;我嗯了聲,又覺他話中的意思很好笑,擡頭看他道:&ldo;這麼多年情分在,你以為我在今日也會為難他?他是你弟弟,又何嘗不是我弟弟。&rdo;他微微笑了下,清潤的眼眸中難得有些複雜:&ldo;日後若是刀兵相見,你可還當他是弟弟?&rdo;我怔了下,想了很久,也沒說出話。這首曲子彈得着實好,我聽得也不禁出神,待到樂娘起身時,婉兒才笑着問李隆基:&ldo;郡王,是賞是罰?&rdo;李隆基似是未聽見,待婉兒又問了一次,他才微揚起嘴角:&ldo;自然要賞。&rdo;婉兒對亭外揮手,眼睛卻依舊盯着李隆基:&ldo;郡王可是不喜這麼熱鬧?為何總是心不在焉?&rdo;李隆基竟難得不說話,隻低頭喝茶。因為他的意外之舉,場面一時有些僵,倒是武三思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:&ldo;今日的歌舞是上官昭容一番心意,就是不喜歡,也要給人留個顔面。&rdo;李隆基放下杯,莫名看了我一眼:&ldo;與昭容無關,我隻是想起了多年前,也曾聽大嫂彈過一曲。&rdo;我被他看得一怔,這是他頭次如此喚我,竟是在今時今日。而他提到的那曲,卻又是我在李成器生辰日所彈的廣陵散。婉兒忽而一笑,看我道:&ldo;永安,你竟彈過琵琶?&rdo;我颔首,道:&ldo;幼時曾學過,不過早已生疏了。&rdo;我頓了頓,忽然心有些軟,看了眼李成器,他似乎也猜到我所想,隻笑着點了下頭。&ldo;如若三弟不嫌,我便也為你彈上一曲,算是賀禮可好?&rdo;李隆基回看我,眼中晃過很多情緒,似喜似驚,到最後也不過化作一副懶懶的笑意:&ldo;多謝大嫂。&rdo;這一句話落下來,餘下衆人皆是驚喜倍至,頻頻說着借了郡王的福氣,我在笑語歡聲中起身,接過樂娘手中琵琶,拈撥子試了幾個音。年少所學的早已生疏,可也算盡了心,隻願能讓他今日有所歡喜。日後如何,誰又能猜到的。不算新鮮的曲子,隻是歡快的應景。我攥着錦帕的那隻手,始終在隐隐作痛,卻好在未出什麼差錯。待起身放了琵琶,衆人皆是贊歎不已,虛誇的像是隻應天上有,更有人提起李成器擅通音律,贊了句天作之和,引得四下附和,聽得我是哭笑不得。李成器若與我相當,又怎會少年便一曲名揚天下?&ldo;多謝大嫂。&rdo;李隆基過了很久,才又說出了相同的四個字,言罷竟是起身,恭恭敬敬地對我行了個謝禮。我忙還禮,笑道:&ldo;今日郡王最大,但有所求,必當盡力如願,又何況盡是彈奏一曲。&rdo;李隆基直起身,漂亮的眼睛中似有很多話,終不過化作一笑:&ldo;今日所求不多,已盡如願。&rdo;我輕點頭,不知怎地又想起了李成器的話。七十五宮變(2)隐約,走在一條漆黑的甬道中,這是大明宮中一條不太熟悉的路,婉兒帶我走過。大明宮總有燈火長明,這是皇祖母留下的規矩,這幾年我從未入宮,對那水畔牆邊的燈火卻依舊有印象。不管天子何人,宮依舊是那個宮。冥冥中似乎有人在說這隻是夢,可我怎麼走都走不出去,正是焦躁難安時,忽然被人攥住了手……&ldo;永安?&rdo;聲音就在耳邊,低聲喚着,直到我終于睜開眼,才發覺自己已經被成器抱在懷裡:&ldo;我剛回來,就看到你額頭有汗,似是被夢壓住了。&rdo;他的手還冷着,想要松開時,我卻下意識回握住了他:&ldo;我夢到婉兒,都是當年剛入宮的畫面。&rdo;他很淡地笑了笑:&ldo;是不是想問什麼?&rdo;我看他的神情,随是平靜如常,卻仍隐隐有所不安,靜了會兒才搖了搖頭。他這些日子雖有所回避,但府中來了何人,究竟是何身份,我多少還是明白的。父王曾說李重俊日益不滿韋後對安樂公主的偏寵,暗中與重臣結交,其中不乏李成器和太平的親信老臣。聖上自恢複皇族身份到如今君臨天下,不過短短數年,比起太平和李成器多年經營差之甚遠,自然不能硬碰硬,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壓制自己的親生兒子。身為東宮之主,卻毫無實權,被自己親生妹子壓制,李重俊如何咽的下這口氣?我躺在床上,因這突如其來的少年夢境而心慌,卻不敢翻身吵醒他。過了會兒,才覺得他伸手攬住我,拉近了距離:&ldo;永安,你一直說将你帶大的姨娘在潞州,可想去住一段日子?&rdo;我愣了下,下意識追問道:&ldo;嗣恭和念安尚離不開我‐‐&rdo;他打斷我道:&ldo;他們會随你一起。&rdo;突如其來的安排,很直白的說明了一切。我本想應承下來,卻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夢:&ldo;李重俊與陛下父子離心,婉兒和武三思在其中做了不少事。你要借李重俊的手動搖帝位,可若是宮變,他第一個要斬殺的是武三思,第二個必是婉兒。&rdo;李成器靜了會兒,才道:&ldo;我會幫你保住她的命。&rdo;我颔首,想說什麼,卻忽然想起那日和婉兒的話。她輕巧說的&lso;剮刑&rso;,就是李成器生母十數年前的命運……我感覺着他的呼吸,尚還是醒着:&ldo;有些事,你始終沒再追問過我。&rdo;諸如當年他生母的死,諸如我是如何失身于李隆基,他從未再問過半句,可是否真的不在意?還是不願逼我提起?&ldo;永安,&rdo;他輕聲說,&ldo;隻要我不問的,就是我不在意的,或是不想再追究的。有些事說穿了也不能改變,反倒會影響以後的日子,你覺得呢?&rdo;我嗯了聲,閉上眼,不再說什麼。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‐離開長安時,正是七月初三。這些年跟在李成器身側,從未真正出過長安,到馬車越行越遠了,才漸漸發覺沿途休息時,所遇的那些販夫走卒,都像是習過武的。看得多了,反倒覺得越發心慌,這樣的陣勢,不日一定會發生天大的事了。沈秋怕嗣恭和念安太小,路上不安穩,有意拿了些小藥丸,兩個孩子路上真是一個比一個嗜睡,倒弄得我無事可做。沒想到,到一日夜後,竟遇到了位故人。王守一。一日夜颠簸不停的行路,我才下了馬,立刻有人清了茶樓,神色緊張都侯在四周。我吩咐何福要了些涼茶,分給或明或暗的侍衛消暑,正是接過夏至遞來的茶杯時,就聽見門口的喧鬧聲。王守一孤身一人,站在門口看着我,卻是多一步都再進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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