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馮晟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狀态,到處發簡曆,找熟人。可惜大環境回不去了,原本身為面霸的他,在一個月裡隻得到兩次面試機會,結果也都不了了之。
丁之童總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多少有點責任,雖然她當初很明确地建議他去香港,雖然馮晟也很明确地說過,他之所以留在紐約,選擇了L行,隻是出于事業上的考量。
她拐彎抹角地表達了歉意,馮晟叫她别瞎想了,因為香港的狀況也跟這裡差不多。
L行在那邊發行的債券幾乎全部變成了廢紙,投資客賠掉底褲,恒生指數差不多跌了一半,很多金融機構都在裁員,就算他當時接受了另一個offer,估計現在也快失業了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丁之童還是替他着急,這種情況之下,就算他回上海也很難找到合适的工作。她不禁想起他對她說過的那番話,他家在鳳陽路上的老洋房,裡面住着三代人,五個家庭,總共十二口人。還有那個四十七歲至今單身的叔叔,他從讀中學的時候開始就害怕自己以後會變成那個樣子……
最後反倒是馮晟安慰她,說:“我已經想過了,最近一段時間找工作可能是比較困難,我準備索性申請個學校讀MBA,兩年之後畢業出來,再找投行的工作可以直接從Associate做起,一點都不耽誤。”
“嗯,也是個辦法……”丁之童回答,但她也知道MBA的申請條件通常要求至少兩年工作經驗,馮晟隻有幾個月。而且現在這個時候,街上那麼多金融機構都在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裁員,想到走這條路的人肯定不會少。
從九月中旬到十月初,市場巨幅震蕩,光是崩盤式地暴跌就經曆了兩次,每一次都是七、八個交易日的長短。
标普和道指傾瀉直下,國債收益率陡降,銀行之間拆借的利率飛升,信用風險黑名單一天可以更新好幾次,各種數據圖表走出從來沒人見過的詭異曲線,彭博社的每日收盤評論讀起來像驚悚小說。信息層出不窮而毫無頭緒,但又都指向同一個事實,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,正不顧一切地斬倉出逃。
财政部的救市計劃也連連出台,在國會山被否決,重新改了再來,最後還是不得不政府動用資金救市。最為諷刺的是,十年前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,說亞洲各國政府幹預自由市場的可能也是同一批人。
一直到10月13日,股指暴漲11%,金融市場大概是給救回來了。但就像1929年華爾街崩盤之後的大蕭條,緊接着就是嚴重的經濟衰退,真正的至暗時刻其實才剛剛開始。
剛剛過去的那一個月,各家投行交易樓層的混亂可想而知,而IBD也異常忙碌,很多人手上并沒有正在進行中的交易,但誰都不敢閑下來,好像隻要稍微松一松,就會收到裁員的大信封。丁之童也是一樣,還是被不斷地分配給不同VP和經理,沒有livedeal,就做pitching,哪怕是無用功。
甘揚那輛1966年的野馬也是在那個時候賣掉的。
有那麼一陣,丁之童經常打電話去車行問,經紀給她的回複,都是車子還在。她甚至動過自己買下來的念頭,不止一次。然後,又在心裡吐槽甘揚的紅脖子審美。正因為隻是幾萬塊的野馬,她一犯混,說不定就刷卡了。要是輛超跑,她一定不會有這樣的妄念。
但忽然有一天,經紀打電話告訴她,車已經賣掉了,問車款是轉賬還是給她寄支票?
“賣掉了嗎?”丁之童聽着,隻覺難以置信。
“賣掉了。”經紀确認,說完還在那裡感歎,那輛車改得多麼多麼好,要是換一個時間,肯定早就出手了。
有好一會兒,丁之童仍舊覺得不是真的,這樣的年月竟然還有人會買這種不實惠的車?
電話挂斷之後,她一個人在廁所的隔間裡躲了很久,坐在馬桶蓋闆上,手裡拿着手機,屏幕亮起來又暗掉,暗掉了,又再亮起。
他們剛剛分手的時候,她沒有這樣過。後來替他轉租房子,收拾東西的時候,她也沒有這樣過。但現在,真的就是最後的最後了。她不管不顧地想要撥他在國内的号碼,想要聽到他的聲音,隻差那麼那麼一點點。
最後,她隻是發了一條信息給甘揚,很簡短地寫道:車賣掉了,錢怎麼給你?
等了很久,才收到回信,也是很簡短的一句話:你留着吧,祝好。
丁之童不知道這算是什麼意思,大概就跟他喜歡給人30%的小費差不多吧,是個既紳士又慷慨的姿态,表示好聚好散。
但這麼客氣的一句話卻叫她暴怒,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錯,這樣自取其辱?她想把手機砸了,但想到砸了還要再買還是克制住了,最後隻是在隔間裡哭起來,不怕别人聽見的那種哭法。反正那段時間已經有太多人到了崩潰的邊緣,就算隔牆有耳,也未必猜得到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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